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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中村系列之一|曾经城在村中,如今村在城里
城中村系列之一|曾经城在村中,如今村在城里

城中村系列之一 | 曾经城在村中,如今村在城里

原创 2015-07-22 角炮 本地

城中村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。许多人开始记录,但更多的故事都随着拆迁掩埋。今天,我们推送角炮的一篇文章,有关他的那段城中村记忆。欢迎更多的人一起参与交流,我们将会送出本地出品的一些礼物,具体方式可见本文最后的说明。


曾经城在村中,如今村在城里

文/角炮 图/田原


我不是西安本地人,但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在这个城市生活的时间就快要超过我在家乡度过的岁月。对于像我这样移民西安或者说漂在西安的人来说,城中村往往是在这儿落脚的第一站。


曾经城在村中,如今村在城里。


这便是所谓城市化的结果。城市不断扩张,包围农村,但围而不攻,攻而不下。于是在高楼林立的城中,不经意地藏着一个个村。无论你站在西安哪儿,都能在方圆数里内找到一个村。


我在西安上了四年学,但第一次真正感到融入这里,却是在毕业时,蹬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,拉着不多的行李搬到杨家村去。街上是与我同向而行或迎面而过的人,我忽然发现我同他们一样,是西安街头芸芸众生中的一个。我才意识到我将生活于这座城,被它的一切所包围。


杨家村,我是早就熟悉了的。旁边政法、外院、师大三所大学的学生,都对这里了如指掌。我们在村里买衣服、文具、生活用品,吃老白家的泡馍、魏家的凉皮,到天翼网吧上夜机。有的学生在村里的小旅馆开房,有的干脆租住在这儿。杨家村的民房,集中于村西边,靠着明德门。我毕业后租的房,也在这个区域。


杨家村民房的格局,大抵是临小巷有水泥砌的两三级扁平台阶,台阶上单开或对开一面暗红色的铁门,门里一个天井,周围三四层楼,有十几二十间房子。2003年前后,每间房的月租在200元左右。这些民房如此相像,以至于我住进去一段时间后仍会走错门,需要牢记门牌号。


房东一般住一楼或二楼,条件大都不错,有些还相当土豪。出租房就很简陋了,一张床、一张桌而已,没有暖气,更没有空调。夏天好办,不少租客晚上都铺个凉席睡到楼顶,大家打牌聊天喝啤酒,像聚会一样。痛苦的是冬天,冷得上完厕所手都不想洗,或者干脆缩在被窝里憋着。取暖最多生个蜂窝煤炉,还得小心提防一氧化碳中毒。电暖器房东不让用,嫌功率太大。


上厕所是出租房另一大痛苦之事,因为通常一层只有一个卫生间,还是男女通用那种,我住的那户就是这样。好在不远处有个公厕,但这公厕也是一个奇葩,其神奇之处在于,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,但在这却可以两次闯进同一个女厕所。我一男同学,上了一夜网,一大早上厕所,按照男左女右的习惯,低头进了左边那个门,一进去发现蹲着的竟是几位嫂子,尴尬之下赶紧出来,转身去另一边的门。这回总该不错了吧,没想到进去一看,里面的人转过脸来,居然还是那几位嫂子!在一片“贼贼贼”中,他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。原来那是一间有着两个门的女厕所,而男厕所在巷子对过,也是俩门。


我到杨家村住了没多久,就决定要为村里写点什么。之所以萌生这念头,是有天早上出门,看到对面小药店门前的黑板上写着一行字:“处女膜已到货”。我吃了一惊,觉得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。村里那些着装暴露、浓妆艳抹的丰满女子,那夜晚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哼哈之声,那挂着白色门帘、印着“计生”字样的小药店,那透出粉色灯光、写着洗头按摩的玻璃屋,都与这个标志性事件紧密相关。它标志着一种气息,一种荷尔蒙的气息,一种力比多的气息,一种动物凶猛的气息。


城中村,不愧为同居圣地。


年轻的学生或打工族情侣,在村里煞有介事地过起了夫妻生活,他们做爱,也做菜,找到了一种自立门户的感觉。然而,城中村只是他们奋斗路上的短暂一站,一旦出现转机,他们就会搬出民房,住进单元房——可能还是租的,也可能是买的。村里的同居生活,像是从游戏般的“过家家”到真正的“过日子”之间的一个过度。多年以后,他们对于那些曾经热爱的城中村美食甚至看都不愿多看一眼,因为觉得不卫生。


但城中村不只是学生和年轻人,还有很多人到中年、拖家带口的,他们是农民工或者小商贩,大多操着外地口音,在西安谋一碗饭吃。他们是城中村的长租客,生活似乎已然尘埃落定。他们的孩子,就在白色门帘和粉色玻璃旁玩耍、成长,并不显得忧伤。


我没待多久也离开了杨家村。后来不论我住哪里,总喜欢到附近的村里转一转。村里的夜晚,灯火通明,众声喧哗,很多年前我们就称其为“小香港”。村里的菜,比超市或商店便宜,并且新鲜。还有一些活计,比如锁裤边、弹棉花,如今恐怕只能在城中村找得到。至于村里的男娃女娃,还是那么年轻,那么不怕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