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探索,就是废墟探索的意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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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商业银行TVB办事处,香港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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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VB废弃直播间,香港,中国


越来越多的人被“废墟探险”吸引,在豆瓣话题“城市废墟探索实录”下,爱好者们的经历已经获得了519.6万次浏览和14543人的关注。从被废弃的断壁残垣,到脱离日常环境的构筑,人们对“废墟”怀有浪漫、恋旧、猎奇和刺激等各种情绪,也由此拉扯出关乎时间、自然、死亡与衰减的哲学。


张一方是其中的一员。在他看来,“探索过后产生的,才是废墟探索的意义。这件事不是因为有意义才去做,而是因为做了才知道有意义。 在过去三年多的时间里,他曾专程前往那些如朝圣地般存在的地方,如乌克兰的切尔诺贝利和保加利亚的飞碟纪念碑,但更多时候,他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和周边打转,不经意中找到了被关停已久的游乐园和工厂。


前不久,张一方和朋友“闯进”了废弃的TVB电视城,在这次探索的记录里,张一方写道:“如果不是TVB电视城旧址将那些辉煌的岁月封印了起来,这座香港岛恐怕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味道。 旧事旧物和旧地对张一方有着强大吸引力,而用镜头将他们记录下来的意义,于张一方而言是一场电影似的历程:“电影不是把大家带到黑暗里,而是把大家带过黑暗,在黑暗里检验一遍,再回到阳光底下,你会明白该如何面对生活。那么,摄影,亦复如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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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一方

供职于某投资公司,城市探险爱好者。



Local本地:为什么会对废墟摄影感兴趣?


张一方:2016年开始接触摄影,之后渐渐把摄影当作一个兴趣,现在保持了热度在上面。对废墟感兴趣则是因为我之前就喜欢户外探险,后来在网上看到了废墟题材的摄影作品,因为两件事情本身我都有兴趣,既然可以同时进行,那何乐不为?而且在国内做这个题材的人还少,所以就开始尝试这方面。


Local本地:英文语境中这种行为叫做Urban Exploration,直译的话是城市探索,它和废墟探索有什么区别吗?


张一方:城市探索更多的是一种行为,比如“爬楼”(Rooftopping)在国外也被认为是城市探索,还有包括探索仍在使用的下水道、墓穴等。相对于此,废墟探索的概念更直接,就是指那些被限制、废弃,暂时处于搁置状态的建筑或场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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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度假村,浙江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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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度假村,北京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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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度假村,广东,中国


Local本地:为什么会出现废墟呢?


张一方:废墟其实是城市的一部分,城市不断的变化,不断的改变,废墟的存在是一种必然。但废墟的出现其实也有很多具体的原因,建筑是有目的性的存在,为特定的对象服务的,所以他们被废弃的原因,也往往是人为造成的,如司法、债务纠纷、产权结构不清晰,或者是城市规划不完全等。自然原因如地震、海啸等造成的废弃情况也有。


Local本地:废墟吸引你的是什么?


张一方:其实很大的吸引来自探索时的感受,通过实地感受和影像记录,了解背后的故事,观察废墟和我们所处现实环境的反差和对比,会产生一种建筑、城市和人之间的联结。这个联结的意义也会有不同的思考方式,可以从历史、文化或者时代背景等方面去考量。


但最主要的还是想拍出一张好的照片。有些废墟你会单纯地觉得那个地方很漂亮,有它独特的美。或许因为建筑本身的结构和形态比较特殊,也或许是因为四下无人,杂草丛生,植物野蛮生长。废墟与自然融合为一体,会让你感受到一种宁静在里面,让这个普通的地方显得非比寻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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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室内过山车,山东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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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景园,江苏,中国


Local本地:你更偏向去探索哪种类型的废墟?


张一方:一种是适合拍照,在建筑结构方面特别,第一感受丰富的地方;另一种是保存丰富或者是有故事的地方,不仅仅是单纯的烂尾楼或一个空洞的框架,我更希望去找寻一种广义上的东西,从中感受到人与社会共存的一种状态,比较宏观的感知。

Local本地:如何看待建筑和废墟之间的关系?


张一方:我曾经看到过一种表述,废墟是建筑的尽头,同时也是建筑的起源。建筑存在的目的不只是为某种功能,有些建筑从构筑之初就以废墟为目的,只有当它被废弃,才能回归到建筑本身。


当然这个东西听起来很玄,但就我个人而言,建筑有时间性,它会长久地存留于思想空间。比如苏联时期那一批被认为是“未来主义”、“粗野主义”风格的建筑,他们是战后苏联为了强化意识形态(政府当时急需这样的建筑来转移战后对人民的影响),同时也是苏美争霸时代下的产物,你能从中感受到冷战,包括当时太空争霸等意识形态都被反映在建筑上,从而产生一系列衍伸的东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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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碟纪念碑馆,保加利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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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colskaya地下排水系统,乌克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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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冷却塔,比利时


Local本地:迄今探索过的地方,哪里让你印象最深刻?


张一方:震撼最大的还是切尔诺贝利,因为那里有太多东西可以讲述,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废墟,而是形成了一种特定的亚文化,值得去思考和深挖。你从影像中看到的和实际去过的感受完全不一样。


这也是我想要强调的,城市探索最重要的是探索本身,探索当下获得的即时性感受,才是这个经历的意义所在。而是否身临其境,有否深入了解背后的故事,也会让大家对图片的感受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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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泳池,切尔诺贝利 ,乌克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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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摩天轮,切尔诺贝利 ,乌克兰


Local本地:平时怎么发现这些隐秘的废墟?


张一方:如果我们留意的话,其实身边有很多类型的废墟,只是大多人会选择漠视。我自己的发现充满随机性,比如水上乐园和老钢厂,有的是走着走着就无意碰到,有的是通过新闻,或者是先在地图上看到这个位置,然后去探点。通过别人的信息搜索也有,别的爱好者会在网上发文字、影像记录,然后我会据此找一些感兴趣的地方。也有的地方是朋友介绍而得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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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剧院,广东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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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剧院,浙江,中国


Local本地:废墟探索爱好者们似乎有不公开废墟具体位置的原则,是这样吗?


张一方:具体看是什么地方吧,我会根据目的来判断。比如会有学生来问废墟在哪,因为他们想去拍毕业照,我觉得这可能对废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,就会告诉他在哪,或者间接地给一些地点提示。但是现在也有人只是把废墟当作一种特殊的,可以拍照的打卡地,他们并不是喜欢或者想去了解这些地方,对于这种情况我就不会分享。像之前我算是较早一批发现的一处水上游乐园,在短短的数月后就成为了网红打卡地,拍摄甚至还需要排队。有些人会在里面做一些比较危险的动作,比如攀爬至建筑高处。

不透露地点一是希望保护那个地方,二是保护自己。废墟的危险在于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,人为的或者自身的。一方面废墟因为常年疏于维护,建筑结构本身不稳定,会有塌陷、高空坠物或者残存有害气体之类的隐患;另一方面因为废墟往往是城市比较隐蔽的地方,你不会知道是否会人在里面做一些危险的事甚至进行违法活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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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水上乐园,山东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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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乐园,山东,中国

Local本地:切尔诺贝利现在也有这样的情况。


张一方:但是如果分析利弊,切尔诺贝利的开放利大于弊,它的开放让更多人有机会去了解这段历史,从而可以获得反观自己的教育意义。因为某种程度上,切尔诺贝利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,它和一座废弃的工厂,一个倒闭的酒店或者几栋拆迁楼完全不同。


像我刚才说的,大部分人去废墟或许只是图个新鲜,把它当作拍照背景,当然我并不是在否认拍照这件事,毕竟我去废墟也希望拍到好的照片,但我担心废墟会因此被慢慢改变当初的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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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工厂,广东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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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工厂,比利时


Local本地:什么是废墟本身的状态?


张一方:废墟跟随发展出现,如果把它看作个体,虽然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但是它并没有完全“死”去,像是另外一种人类发展史的演变。这是我的感觉,废墟就是废墟,在那里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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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精神病医院,广西,中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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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鲸鱼博物馆,山东,中国


Local本地:你觉得废墟探索这件事对你自身有怎样的影响?


张一方:扩宽了自己对摄影和对城市的认知,了解到很多自己之前不知道的地方,但是这种影响具体很难讲,就像看书一样,是慢慢内化成为影响自己的一部分。

Local本地:最后聊聊你的摄影作品吧,你的后期风格似乎很不统一?


张一方:这也一直是困扰我的问题,其实我很佩服和欣赏有统一风格的摄影师,但就我个人来讲,我很难做到每张图片都是同一种色调。首先是因为不同的色彩和对比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的心理感受,统一的话情感表达会随之减弱,所以我会根据内容调整每张图适合的风格。其次可能是因为我的摄影技术尚未成熟,有时候看到场景时脑海尽管已经产生后期的想法,但因为技术局限,我也无法实现自己想要的效果。最后还有自己摄影的题材和类型比较杂的缘故,也不适合一套固定的思路去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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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弃医院,山东,中国(图中文字为爱伦坡《乌鸦》节选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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嘘,废楼里,城市在低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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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Urbex」废墟探索:不为人知的城市风景》